大并購浪潮的終結
回顧過去互聯網十年的發展,一共有兩次并購潮。一個發生在2015年,一個發生在2019年。大并購浪潮對行業發展影響深遠,甚至在當時就顛覆了格局。
2015年10月,“十一”假期剛過,美團和大眾點評宣布合并,這次“行業老大和老二合并,最受傷的是老三”的定律失效。
當年有個段子,曾良(百度糯米總經理)曾對媒體說,百度再投糯米200億元,誓言年底沖上團購行業第二,美團和大眾點評的合并讓曾良瞬間完成KPI ,不過面對兩者合并后的市場規模與體量,百度糯米徹底失去競爭機會。
2018年,在收購摩拜后,美團再次正面與阿里和滴滴交鋒。12月14日23時59分,摩拜APP、摩拜微信小程序停止服務和運營,轉而全部接入美團APP。至此,共享單車市場再無摩拜。
從“千團大戰”跑出來,和大眾點評合并,37億收購摩拜,讓王興的“eat better,live better”不只停留在了藍圖上,如今美團的市值已經高達1.68萬億港元。
一般來說,如果一家企業市場份額達到75%,該企業就具有獨占市場的特征。
如今逼近外賣市場70%市場份額的美團,不止一次陷入壟斷風波。近日,美團被爆殺熟外賣會員,這與10月份國家明令禁止的“大數據殺熟”背道而馳,美團吃相被新華社點名批評。
如果說王興是從無數次苦戰和危機中跑出來的,那程維也不例外。
2015年情人節當天,滴滴與快的宣布實現戰略合并,讓這場廝殺變成了“閃婚”。據當年易觀的統計數據,截至2014年12月,中國打車APP累計賬戶規模達到1.7億。滴滴和快的的市場份額分別占比56.5%和43.3%,兩者加起來高達99.8%。這在當時,也引起了反壟斷的質疑。
根據反壟斷法的規定,經營者的市場份額達到二分之一以上,即可推定具有市場支配地位,顯然滴滴和快的合并后具有市場支配地位沒有疑問的。但是,法律并不禁止企業具有壟斷地位,禁止的是壟斷行為,所以關鍵看合并后的經營過程中是否濫用市場支配地位。
從如今的市場上看,滴滴一直在紅線邊緣試探。根據多個第三方數據顯示,目前滴滴擁有87%以上的中國專車市場份額;99%以上的網約出租車市場份額。當然,目前網約車市場的潛力還未充分挖掘,滴滴的統治地位是否穩固還很難說。不過,滴滴不止一次被曝出存在司機端和乘客端抽成過高的現象。
相比于滴滴和快的的早期合并,2015年58同城收購趕集網,則是企業發展到后期戰略轉型的典型代表。
這兩家在2005年先后成立的分類信息網站的戰爭長達十年之久。自58同城2013年上市后,幾乎每年58同城都會找趕集網進行收購談判,而且對于大公司來講,整合并非易事。
一位參與過土豆優酷合并的人士曾公開表示,整合消化伴隨著巨大內耗,類似土豆優酷的合并,涉及到創始團隊的再分配,雙方員工的協調遣散等等,用了至少三年也沒有完全消化。
一口氣收購了趕集網,58同城也迎來了新的對手。彼時,美團、大眾點評、餓了么都在虎視眈眈。58同城還與當時O2O的種子選手美團的投資失之交臂,為其后勁不足埋下了禍根,甚至還因產品非標準化,被用戶吐槽為“騙子聚集地”。
今年9月,58同城宣布私有化,姚勁波告別了他7年的美股之旅。
在這兩次并購浪潮中,還有像優酷土豆、蘑菇街和美麗說,攜程并購去哪兒,陌陌收購探探,阿里巴巴與網易考拉等。在當時,并購是企業走出無休止競爭的出路,合并也是他們自我修復的過程。
只是過去這些商業上的考量,如今也要考慮是否觸犯反壟斷法,斗魚和虎牙的合并案如今就已經被調查,此后應該很難再見大并購潮。
“To BAT”創業難再現
過去中國互聯網是一個多少有些畸形的生態鏈,BAT站在金字塔頂端,底部是大量30億美元以下的公司,中間是斷層的。而合并之后,出現了一批中間層公司,并且還在迅速成長中。它們打破了BAT對生態的割裂,也讓整個互聯網的結構變得更加穩固。
互聯網下半場 To VC 創業成功的少之又少,這時BAT對于創業者的吸引程度完全不亞于前者。但如果沒有準備好,卻想劍拔弩張,創業者們抱大腿的動作難免會南轅北轍。
業界總結了一類創業模式,即To BAT創業,創業是為了賣給BAT。被譽為下一個“拼多多”的淘集集,是眾多To BAT創業失敗的案例中最典型的。
2019年12月9日,淘集集宣布并購重組失敗,張正平沒有等來最終的救命稻草。數據顯示,淘集集實際已欠債超過19億,現有資產不足6000萬,這意味著,從成立到失敗,淘集集生存了436天,平均每天燒掉506萬元現金。事后張正平曾反思,當時他把過多時間花在了融資身上,戰略過于激進,當巨頭許諾的融資發生變化時,企業開始暴雷了。
當年張正平因親近阿里,而公開反駁的拼多多,如今市值近兩千億美元,用戶數超過了京東,成為中國第三大電商平臺。
更早的共享單車大戰,ofo站隊阿里,摩拜站隊騰訊,雙方為這個日訂單5000萬次的市場互不退步,兩大巨頭也為二者多次提供資金彈藥支持。最后阿里選擇扶持更有潛力的創業公司哈啰,只是巨頭的蒙蔭下,這些企業并沒有走出自己的一片天,ofo和摩拜結局眾所周知,哈啰今天也面臨青桔和美團出行業務的圍攻。
不僅在共享單車領域,在新能源汽車市場To BAT創業現象也十分明顯。據騰訊《新造車穿越生死線》一文報道,“造車四小龍”中四家都拿了互聯網巨頭的資金,但接受百度苛刻禁業條件的威馬汽車,無疑是發展相對緩慢的企業。百度對其戰略投資的訴求是發展“Apollo(阿波羅)”計劃,不利于威馬與其他互聯網企業的合作。
事實證明,如今,賣給“BAT”的熱潮已經開始冷卻。據華興資本統計,2019年上半年,中國TMT并購市場共發生并購交易相比2018年同期減少38%,總交易金額相比同期減少60%。
To BAT的創業將落下帷幕,這類的創業者應該難再如愿。
“巨頭買下整個賽道”一去不復返
獨立上市的艱難,并購浪潮來襲,新小巨頭崛起,種種因素疊加下,戰略投資成為最重要的接盤者。
根據公開數據統計,2019年,阿里騰訊兩家1-10月參投的公司涉及投資金額,就已超過千億元,占到一級市場同期交易總金額的約18%。
此外,據《收割者:騰訊阿里的20億生態圈》報道,通過近年5000億~6000億元規模的投資并購,騰訊與阿里分別構筑了10萬億市值的生態圈,5年間膨脹了10倍。
相比之下,上海市地方政府控制的上市公司總市值為2.8萬億元;深圳300余家上市公司總市值11萬億元;A股總市值10萬億美元。換句話說,騰訊與阿里的資本能量,甚至已能與一座一線城市比肩。
互聯網紅利時代即將結束,資本天生需要擴張,騰訊是很早就明白“連接比擁有更重要”道理的巨頭。
早在美團點評合并后,騰訊就投資了10億美元。如出一轍,姚勁波曾在接受采訪時透露,騰訊也為58和趕集合并提供了4億美元現金,以讓趕集投資人盡快退出。
2016年,騰訊收購了中國音樂集團,一口氣買下了酷狗音樂、酷我音樂,又孵化了全民K歌,就此實現了在音樂版權的霸主地位。對于新興創業公司而言,這是無法依賴資本和創新解決的難題,只能選擇抱大腿。
2019年2月,豆瓣FM宣布獲得騰訊音樂娛樂和摯信資本的戰略投資。據悉,此次交易騰訊音樂并未出錢,而是將海量正版曲庫轉授權給豆瓣FM作為內容資源換取股權,成為豆瓣FM第二大機構股東。版權對于音樂產業發展的影響無疑是最大的。
今年,騰訊一方面牽頭斗魚和虎牙的合并,一方面有意收購愛奇藝,意圖對游戲直播和長視頻兩個賽道出手。6月,路透社報道稱,騰訊和持有愛奇藝56.2%股權和92.7%股東投票權的百度接洽,計劃收購股權,以成為愛奇藝的最大股東。
但自11月份反壟斷的形式逐漸明朗,巨頭控股的戰略似乎行不通了。根據路透社11月27日消息,因價格和對監管的擔憂,騰訊、阿里暫停洽購愛奇藝股權,資本市場期待的長視頻賽道的整合,被迫按下暫停鍵。
而作為新崛起的三只獨角獸,TMD(頭條、美團、滴滴)正在激戰“社區團購“。
作為過去互聯網根本看不上的賣菜生意,今年卻成為了大風口,巨頭們都想繼續玩“補貼—壟斷—收割”的老套路。近期大廠爭搶興盛優選被受關注,在騰訊投了A+輪和C+輪之后,最終京東戰略投資7億美元。
與電商、長視頻等不同的是,社區團購是民生重要的菜籃子工程,寡頭壟斷會導致惡劣的價格戰。因此,《人民日報》發表評論點名此現象,“別只惦記著幾捆白菜、幾斤水果的流量,互聯網巨頭們應該在科技創新上有更多追求”。
在這次監管總局反壟斷的重拳出擊下,資本市場上最關心的另一件事莫過于虎牙和斗魚的合并。
有分析認為,此次“大刀”并不會真正落到斗魚虎牙身上,該項合并理論上存在通過審查的可能性,但具體審查的角度和方向,還有待進一步觀望。但未來,巨頭買下整個賽道的想法肯定會退去。
一只蝴蝶煽動翅膀,可能會引發一場暴風雨,互聯網反壟斷背后的蝴蝶效應也隨之呼之欲出。
50萬反壟斷罰款對于互聯網巨頭來說,雖然就像是“撓癢癢”,但法律范圍內的“頂格處罰”,也足以給互聯網巨頭們敲響警鐘。
無論是“平臺二選一”還是“大數據殺熟”,都背離了互聯網自身開放、降低信息不對稱的初衷,最終影響了科技創新。這也讓諾獎得主斯蒂格利茨產生“逃離互聯網”的想法。
學者方興東曾評價,由于反壟斷法規成熟,美國科技市場上幾乎每隔5年就會出現一批影響世界的互聯網公司。而反觀國內,目前基本上仍處于第一代互聯網精英“統治”的時代,在各個領域留給后來者的生存空間很少。
互聯網壟斷的舊時代結束,意味著百花齊放的新時代開始,慎終如始,則無敗事。